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冲击太大，当天晚上我的大姨妈就造访了。 我捂着热水袋躺了一夜，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去学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我的肚子就已经很不舒服了，偏偏上午的老师们还都像说好了似的，又是默写，又是抽答问题。 而我，就很不幸地被抽到了四次。 就这么被折腾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挨到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我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趴到了书桌上。 傅雅对我每个月都要上演一次的痛经已经表现得见怪不怪，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地凑过来问我：“潇潇，你没事吧？” 我没什么力气讲话，很费力才挤出几个字：“没事，还熬得住。” 声音一同我的人，软绵绵的。 傅雅替我倒了杯热水，嘱咐我多暖暖后，就准备去吃饭。 我拉住她：“你替我去一班跟我闺蜜讲一声，我中午不去吃饭了，让她别等我了。” 傅雅“哦”了声：“就是那个叫时影的对吧？” 我点点头：“嗯，谢谢啊。” 傅雅说客气啥。 傅雅走后，教室里就剩我一个人，我趴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糊糊，整个人浮浮沉沉，也不知是在梦里还是醒着。 我好像梦到很多以前的事情，梦到乡下住的那所大房子，梦到小时候养的那条小狗，梦到爸爸亲手给我搭的秋千，梦到妈妈最后送我的那个洋娃娃。 好多好多，我想抓住它们，却一个都抓不住。 梦的最后，是奶奶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我走了我的囡囡怎么办，她可怎么办啊…… 我忽地惊醒，眼前是明晃晃的教室，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户照进来，窗台上有飘进来的银杏树叶。 我揉揉眼睛，指尖带出一点湿润。 “潇潇，你怎么还没去吃饭啊？” 肖竞扬刚训练完，从后门走进来，用脱下来的汗衫擦着头发。 他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瓶水，坐到我前面的椅子上，抬头看我。 我懒得抬头，只回了三个字：“不想吃。” 肖竞扬看我脸色不太对，摸了摸我的额头，皱着眉：“怎么了，生病了？” 我摇摇头：“痛经。” 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那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帮你买。” 我趴在桌子上，恹恹地说不用了，不是很想吃。 肖竞扬走后，我又趴了一会儿，直到教室里人声鼎沸，我才活动活动了筋骨，从桌子上起来。 我抬起头，就看到放在我桌上的一个面包，一杯热的红枣牛奶。 我问傅雅：“这谁给的？” 傅雅朝旁边那桌努了努嘴：“诺，还能有谁。” 我看了看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肖竞扬，无奈地笑了下。 这牛奶还是热的，我吸了一口，不难喝。 * 晚自修下课的时候，我没有像平时那样，等到人走光了再走。 今天我只想快点回到家，洗个热水澡，然后躺进温暖的被窝。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降了好几度，我把手缩进口袋，还是有点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一群男生吵吵闹闹走过来的声音。 抬头一看，是一班那几个男生。 他们好像也看到我了，互递了一个眼神之后统一朝我这边走过来。 “你是叫顾潇吧？老看见你来找我们班时影。” 开口的是沈周彦，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歪笑着看着我。 我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也上晚自修啦？难怪啊……”他好像联想到什么事情，看我的眼神有点古怪。 我还想问难怪什么，就被人打断了。 “阿彦。” 转过头，就看见江聿不知道什么时候拎着校服站在他们身后。 “哎哟哟，咱们的护花使者来了。”沈周彦笑着走过去勾上江聿的背，语气狭促，“行啊江聿，藏得够可以啊，要不是在这里碰上我们都不知道咱们的潇妹妹也上晚自修呢。” 江聿瞥了眼他：“还不走？你家司机该等急了。” 说完又扫了眼我，最后视线落在我缩进口袋的双手上。 “你别打岔，说正经的，以前恨不得下了课就飞回家，现在突然上晚自修别有目的吧，啊？” 周围的一帮兄弟都笑了起来，开始起哄。 我好像猜到他们在说什么了，抬起头来看江聿，正好和他的眼神对上。 “行了沈周彦，你还有没有点眼力劲儿了，没看见人顾潇在旁边等着嘛，还拉着聿哥说说说，这情商，活该一辈子单身了，哈哈哈。” 嬉笑声更大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我想听不见都难。 我有些尴尬地把头转过去，只听见江聿简单粗暴地说了个“滚”。 打闹得差不多了，一行人跟江聿告了别，就分散开来各回各家了。 听时影说这几个都是家里的小公子哥，所以专门有司机来接，最后只剩下我和江聿，还在寒风里等车。 江聿走到我后方，没有讲话，大概是在玩手机吧。 忽然一阵猛风吹过，卷起一地落叶，也让我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双脚都忍不住哆嗦了下。 我正想拿出纸巾，擦擦我被冻出的鼻涕，一件宽大的外套就罩在我头上。 “？”我回头看江聿。 他收起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这身板够弱的啊。” 我瞪了他一眼，才发现他就穿着一件黑色短袖，白皙的手臂就这么□□裸地露在外面，在这种天里更显得刺眼。 我皱了皱眉，想把外套扒下来还给他：“你这么穿不冷啊？” 他制住我的动作：“我又没这么弱。” 语气还带着笑意。 “不是……”我偷偷地打量了下四周，压低着声音，“我干嘛穿你衣服啊……被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他嗤笑一声：“怎么，穿我的衣服还委屈你了？再说……这哪有什么人。” “我……”我还想反驳，但他一副“你再多说一句就死定了”的表情，我也只好不说什么了。 “车来了。”他看了眼前面，“上车。” 我老老实实地坐在前面的位子上，他还是站着。 “中午没去吃饭？”他找了个话题。 我头枕着手臂靠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从鼻腔里发出了声：“嗯。” 我闭着眼睛，黑暗中感觉有只手抚过我的马尾。 我惺忪地睁开眼，有些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收回手掌，脸有些不自然地别到一边：“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嗯”了声。 “哪里不舒服？”他追问。 “生理痛。” 他愣了下。过了一会儿又问道：“给你的药吃了没？” 药？ 我呆呆地眨了下眼睛。 三秒后想起来，不会就是那什么颗粒吧？他倒是还敢提。 我瞪着他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我干嘛吃？” 原本想凶神恶煞地说的，结果因为没力气，语气大打折扣。 他立马笑起来，调侃我：“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 我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行行行，知道你爱慕者多了。明天我就在校园里立块牌子，替你悬壶济世。” 他嗤笑着拍了拍我脑袋：“都生病了嘴巴还那么厉害。” 我哼了声，又把头埋下去。 刚才没觉得有多疼，这会儿估计被冷风吹的反应上来了，小腹突然开始一阵一阵地剧痛，我不禁缩紧了身子。 不一会儿，我全身都开始出冷汗。 小腹就好像被一只手绞着，疼得我牙齿都咬不住，忍不住发出了几声难耐的□□。 一想到等会儿下车还有那么多路要走，我就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住了，也许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江聿好像察觉到我的不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脖子：“怎么了？疼得很厉害？” 我很想回答他，可是我真的已经连抬起头张开嘴的力气都没了。 他见我不回答，干脆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一把把我扒着靠背的手拿下来，把我的身子转向他。 我失去了支撑，疼痛好像更加明显了，我立马被逼出了眼泪，五官都绞在一起。 他撑住我的肩膀，抹了把我额头的冷汗，怕弄疼我似的，语气颇有些温柔：“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我没力气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疼晕过去。我开始边哭边哆哆嗦嗦地说：“疼……疼……”连声音都在发抖。 江聿看着我抽泣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什么姿势会好受些？” 我想到我每次都是睡一觉起来会好很多，便说：“躺着……躺着会好……” 这下江聿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用力将我的身子反转，把我的头轻轻放在他的腿上，让我呈侧躺的姿势。 我的头就这么靠在了他的腿上，我觉得这样子太过亲密，哪有随随便便躺男生腿上的，但是我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 我的脸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他的大腿上，男生的大腿肌肉健硕而有力，我觉得硬得咯的脸疼，便动了动。 “别动，没人看着你，安心睡。”他以为我要起来，强按着我的头不让我动，语气强硬。 “不是……”我想说你的大腿太硬了，枕得我脸有点疼，可是我有气无力，说出来的话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听不见。 他听不见我在说什么，只好弯下腰，把耳朵凑到我旁边。 他的脸突然离那么近，近到我一眨眼就能碰到他的耳朵，我吓了一跳。 “刚才想说什么？”他的喉结微微颤动，低沉的声音透过声带一字一句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居然有点被这声音弄得脸红。 我吸了口气，有些艰难地说道：“太、太硬了……有点疼……” 我看见他身形顿了下。 几秒后，我感觉到有只手把我的脑袋托起，再然后，垫在了我脸的下面。 我睁大了眼睛。 江聿的手很大，考试时我仔细观察过他的手，手掌宽大，十根手指却均匀修长，骨骼分明。指甲盖被修剪得很整齐，每个手指甲内都有一枚小小的月牙。因为肤色白皙的原因，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肤下突起的青筋和细小的毛细血管，显得有几分禁欲。 现在，这只漂亮完美的手就垫在我脸的下面，当着我的人肉枕头。 我马上想起来，却被他按住了头：“动什么。” 我不说话，他却又加了一句：“放心，我又不吃你豆腐。” “……”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矫情。 放心地躺下，半张脸埋在他的手掌里，这时候我才发现，他的手真的好大，几乎轻轻松松地就能把我的脸全部裹住。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尽数传递到了我的脸上，让我的神经慢慢地放松。 不得不说，他的手掌暖烘烘的，让我觉得很舒服。 正当我一下一下揉着酸痛的小腹时，突然感觉一只大手把我的小手拿开，替我按在了柔软的小腹上。 我一下子惊醒。 “我我我我我……”我自己可以的！ 他很不客气地拍掉我不安分的手，似笑非笑：“手都这么凉了，还瞎折腾。” 我的脸一下子鼓成包子。 他把我的手塞回外套内，左手替我隔着衣服覆在小腹上，暖暖的温度顿时传来。 现在我们俩的整个姿势非常奇怪，我整个人就像小孩子一样被他揽着，圈进了他的怀里。 我想了想还是不行。 我试图把他的手掰开：“别、别……我，我肚子上有赘肉。” 他这次是真笑了：“哪有赘肉，我怎么没摸到。”说着还很应景地揉了两下。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又迅速地闭上，侧过脸装死。 耳畔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和有些魅惑的声音。 “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我一边强忍着疼痛，一边还要被他调笑，干脆闭上眼睛真睡，不理他了。 他的手一下一下很小心地揉着，温柔又克制。 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 我闻着属于他身上的味道，小腹处传来阵阵热意，渐渐地，居然真觉得没那么疼了。 眼皮开始重了起来，困意袭来，我终于感觉到精疲力尽，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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