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晓棠被吓了一跳，在厕所里听到这个开场白，她真是做梦都梦不到。 她狐疑地盯了那女人一眼，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警惕地反问：“刚刚是不是你一直在盯着我？” 她一下子就联想到广场上那道奇怪的目光。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盯着女人的眼神也越来越犀利。 对面的女人稍微愣了下，似乎是惊讶于季晓棠的敏锐。不过一瞬的功夫她便不在意地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季晓棠的问题。 她上下再仔细打量了下季晓棠，“你是孙有为女朋友吗？”她神色复杂地又问了一遍，似乎很执着这个问题。 季晓棠也在认真地打量这个陌生人。虽然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脸盲，网上检测脸盲程度的游戏从来过不了第一关，但是她能肯定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因为这个女的左眉毛往上有颗红痣惹眼异常，即使脸盲如她，如果见过也绝不会毫无印象。 季晓棠觉得对方的问题很莫名其妙。她不认为自己的隐私问题需要对一个陌生人坦白。 “我不认识你。”她站在离女人一米远的距离，丢下这句话后，转身直接走人。 现代社会变态太多，她还是小心为上。 门口也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应该是朝着盥洗室而来。 季晓棠此时背对这那奇怪的女人，看不到对方神色，只突然听到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管你是不是孙有为的女朋友，我奉劝你一句，离他远一些，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说的甚是急促，语气听起来也不像威胁，倒像警告。 季晓棠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无故被警告，难道对方是孙有为的爱慕者？季晓棠想到这个可能。 这个一点不奇怪，现在的女孩子开放的很，女追男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孙有为工作体面，长的高大，长相也不难看，有人追太正常了。 她稍微想了想，自认为找到了事情的原因。 回到座位的时候，季晓棠已经神色如常。 孙有为已经吃完了他那份，季晓棠则没有胃口再吃。两人等六六完成她的豪华套餐，便一起离开。 再回到楼下时已经差不多是下午两点。 “今天又麻烦你了，孙哥。”季晓棠对孙有为客气地道。 “小事一桩。”孙有为挥挥手，随意答道。顿了一会，又接了一句，“那个，下周二中午你有空吗？六六正好上学，我有点事想和你谈下。” 季晓棠心里一跳，隐约明白孙有为想要说什么。 孙有为开口选了时间，她觉得这样最好，省得她左思右想怎么提起这个话头。说实在，她早就想提醒孙有为别吊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奈何这种事在男的没有开口前，女的实在不方便挑明。 无论是接受爱情，还是拒绝爱情,她向来都是被动的。 季晓棠上楼后，电话就像是卡着时间似的响了起来。 “哎，妈，我们过会儿就过去。你慢慢来好了。” 电话是她妈妈打来。季晓棠妈妈名叫方汝素，在她那个时代算是很有文化的一个名字。方妈妈今年五十有六，从前在一个商场的财务部上班，去年退休。 季晓棠的爸爸则在她读高中时候就去世了。这么多年，方妈妈也没有再嫁，母女俩相依为命一直到她大学毕业。之后她的人生如过山车般起起伏伏，短短两年时间内完成了结婚、离婚、生子一连串大事，如果不是妈妈一直站在她的背后支持她鼓励她，她想她一定无法坚持下来。 方妈妈住在浦西一个老公房里面，地段是黄金地段中的黄金地段，离步行街走路大概五分钟。地段虽好，不过房子是真老真小。只容纳一人进出的木门，进去后就这么点宽度还要一半搭了楼梯，一半通往一楼的厨房。因为空间所限，楼梯的宽度只有一只半脚那么宽，想要两只脚都放上去的话，一只脚得部分踩在另外一只脚上。那么窄的宽度，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回旋空间，所以楼上楼下就靠这样的楼梯连接，陡峭程度直逼180度。 季晓棠在这个房子里住到出嫁，以前从来不觉得楼梯太陡太危险，但自从有了六六后，而且方妈妈年纪也渐渐大了，每次看到这楼梯她就觉得在看一个□□似的。她已经开始想要给方妈妈换一套房子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母女俩到了门口。还未进门，就闻到一阵扑鼻的香味。 “外婆，外婆，你在烧什么好吃的啊？”六六快乐地跑进去。 厨房只有三四个平方，方妈妈从烟火缭绕的厨房中转头，一边快速地翻炒，一边中气十足地笑着回答：“给外婆的宝贝六六做糖醋鱼吃啊。” 她的脸在油烟气中显的不是很清楚，不过愉快的语调让人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六六最喜欢吃糖醋鱼了。”小朋友很高兴。 “那还不亲一个！” “叭！” 祖孙俩又传出一阵笑声。 季晓棠情不自禁露出开心的笑容，说话声音都不由亮了几分。“姆妈，少弄几个菜吧。待会儿还要吃蛋糕。”季晓棠把蛋糕放在楼梯口，进厨房提醒。 “知道知道。你先带六六上楼，这里烟太大。还有两个菜就好了，你们就在楼上等着吧。”方妈妈动作麻利地撒了些葱花进去，顿时一股葱香味弥漫全屋。 吃完饭，六六在楼上看电视，季晓棠在楼下洗碗。方妈妈安顿好六六后走到厨房，表情看上去很是纠结。 “姆妈，有什么事吗？”季晓棠看了方妈妈一眼，开口问道。她妈妈是典型的乐天派，脸上这个表情说明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没什么大事。”方汝素有点不好开口，女儿一个人带着外孙女虽然不容易，但是日子也是平静安逸的，提那个前夫的事是不是不大好。 她觑了女儿一眼，想想还是算了，“没事，”她语气轻快，“就是这次去古镇遇到个老朋友，真是意外。” “谁啊？”季晓棠不在意地问，麻利地将一堆厨房垃圾从水槽中清理到垃圾袋，再倒了洗洁精在水槽，用开水一刷一冲，水槽马上干净了许多。 “就是一以前上班的同事，吵架的那个。还记得不？” 方妈妈倒也没说谎，季晓棠离婚的时候，她还在商场上班。她那时候担心女儿难免心情不好，知道有个同事嘴碎将她女儿离婚的事添油加醋宣扬的到处都是，方妈妈当时就和这人大吵了一架，有理傍身而且超常发挥，当时大胜而回。不过因为在工作期间发生这种事情，两人都被狠狠罚了一次，之后便形同陌路了。这次去古镇，竟然还碰上了。 “记得啊。你没又和她吵吧。”季晓棠笑着问。她这妈妈平时慈祥的很，一旦有人惹到她最在意的人或者事，她能立刻化身成孤狼。季晓棠有时候想自己那光棍的性格可能就是遗传她妈。 “没。”方妈妈有点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当年让同事跌破眼镜的泼妇形象，也不禁笑出声来。“这人这次专门跟我道歉了，我也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了。”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女儿现在过得也不错，对方真心道歉，方妈妈自然也愿意接受。做人还是要与人为善，古语不是说什么，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嘛。 “你今天和孙有为一起吃午饭了？”方妈妈想起另外一件事，连忙问道。 “是啊，他打电话过来说要给六六过生日，我没好意思拒绝，就一起在麦当劳吃了个便饭。”她动作顿了顿，低头继续：“妈，他约我下周二一起吃饭，我估计他是要说那什么了。” 方妈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个好啊，”方妈妈很兴奋，“小孙看上去蛮不错的，姆妈老早就打听过了，警察这个工作蛮灵的，怎么也是公务员，社保退休金什么的都是高配置。最主要的是，我看他对你娘两挺上心。”她停了下，叹口气，“你们娘俩，也需要有个人照顾照顾你们。” “妈，”季晓棠看了看方妈妈，松弛下垂的脸照在灯光下面，皱纹似乎都被放大了很多倍。方妈妈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后来年龄上去了，但是相比于同龄人还是显得年轻。只不过，这两年因为她的事情，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几岁。 季晓棠眼睛不由酸涩起来，连忙低头。她忙活着手里的活，内心纠结，最终还是憋出了一句：“我不想答应。” “啊！不想答应？”方妈妈脸上的期盼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 “为什么啊？小孙要卖相有卖相，要工作有工作，嘎好的条件你不要，以后会后悔的。” 方妈妈很着急。她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外表看着柔柔弱弱的，其实内心主意比谁都正。只要她自己认定的事情，别人怎么说都没有用。要不然，当年也不会---- 哎，往事不提，方妈妈及时收住发散的思维。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妈，你先不要急。”季晓棠停下手上的事情，“我就是不想找人，我和六六在一起过得挺好的。” “有个男人照顾你们就更好了呀。”方妈妈声音又高了起来，怕吓到楼上外孙女，连忙又压低声音：“而且还是个未婚，没有前妻啊孩子啊一堆麻烦事，多好的条件—……”方妈妈开始苦口婆心。 “我对男的没什么兴趣。”季晓棠生硬的憋出一句，打断了方妈妈的话。看到方妈妈一脸被堵住的表情，她心里又不由一软，语气温和了起来，“妈，我过的真的挺好的。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跟你说这事呢，也就想让你别老想着把我和孙哥凑一对。” 她不想告诉方妈妈今天中午在麦当劳发生的事，说了的话除了让妈妈担心外，没有任何其他作用。更何况，她都已经决定不接受孙有为了，更没有画蛇添足的必要。 方妈妈看着女儿固执的样子，顿了半响才“哎”了一声。 “你自己定吧。总要自己开心最重要。”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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