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院子里，唯一棵大树为其增添了几分生机，树下俊美绝伦的男子悠然的煮茶，如行云流水，一举一动恰到好处，见之欲罢不能。 胤禛缓步走来在矮几的另一边坐下，此时茶水恰恰煮好，欧阳轩倒了茶，两人对坐而饮。 一杯茶水喝尽，欧阳轩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道“还没决定好？” “不，我必须回京了。”胤禛沉声道。 “还不错，我还以为，你为了那小娃娃还要接着磨蹭。”欧阳轩点了点头颇为欣慰道。 “劳烦三哥派人替我照看黛儿。”胤禛道。 欧阳轩无语抱怨“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哥！” “三哥，黛儿才四岁。”胤禛抬了抬眼气定神闲道。他这三哥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丫头才几岁，他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 “恩？你不等她长大？那我可就不管你大婚之事了。”欧阳轩挑了挑眉。 “三哥若能将我的婚事推十年，我娶她又何妨？”胤禛语气平静道。 “你又知我想让你娶她……”欧阳轩一叹“我却想你娶自己喜欢的，至于那丫头，你们皇室也不是没有平妻。” 黛玉虽说是他们要寻的人，但是，他的弟弟自是不必只娶一人的。只要两人大婚，结成本命缘契，就足够了，喜不喜欢并不那么重要。 “三哥以为，这世间有谁值得禛儿真心相待？”胤禛不以为意，他虽然极宠小丫头，但却不至于喜欢。当然若是要娶，他也必然不会委屈他的黛儿。 欧阳轩摇了摇头道“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冷家给你用，到时我会叫玄明去找你。” “三哥……不跟我回京？”胤禛微微一愣。 “你的身子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而周身戾气也基本控制住了，我要去寻些东西。”欧阳轩点头。 胤禛也没坚持，只说了句“叫冷大哥跟着你。” 欧阳轩哭笑不得“以我的能力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京城风云变幻，有玄明在，我才放心。” 胤禛看了看欧阳轩道“随便你。” 欧阳轩笑着在胤禛头上揉了一把“乖，回京城要照顾好自己。” 胤禛脸色一僵，却没推开，闻言只应了声，不在多说什么。只有空气中的温度又生生降了好几度。 康熙帝到来时，欧阳轩已然离开，康熙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儿子也是颇为苦恼“老四，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回京？” 胤禛低眉顺目恭敬道“谨遵皇阿玛懿旨。” 康熙为之气结“朕有命令过你吗？你就不能好好跟朕说话！” 胤禛冷着脸不说话，康熙懒得再看他只道“欧阳人呢？拐了朕儿子四年，不出来见见朕吗？” “三哥昨日离开了。”胤禛回道。 康熙暴躁地摔了手里的茶杯“混账！你三哥在京城！你叫谁呢！” 胤禛跪下请罪“请皇阿玛降罪。” 康熙瞪眼气呼呼的半天道“滚起来吧，这次乖乖跟朕回京。雍郡王府已经修好，好好为朕办差，不许在想着跑路！” “是。”胤禛起身恭敬的立侍在一旁。 康熙轻哼了声“不孝子！” 胤禛冷着脸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康熙气顺了些便道“叫他们都进来吧。” 胤禛领命，在外等着的林如海一家和胤禛的几个兄弟走进来。 众人跪拜之时，黛玉甩开贾敏的手扑到胤禛身上“四哥。” 胤禛抱住她，没说话，黛玉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四哥不要离开黛儿。” 林如海见此很是无奈只得向康熙请罪，康熙摆了摆手，叫众人起身，自己则饶有兴趣的看胤禛哄黛玉。 等黛玉安静下来，康熙对林如海道“朕看老四倒是和你家这娃娃很是合得来，不如等她长大了，就给老四做福晋好了。” 林如海道“皇上说笑了，臣这女儿才四岁，四阿哥可已经17了。就是臣愿意四阿哥也未必等的起，况且，臣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可不想就这么给了别人。” 康熙看了他一眼“怎么，朕的儿子还配不上你的女儿不成？” “众阿哥乃龙子皇孙，是臣的女儿配不上才是。”林如海心中一叹，倒是让那人说了个准。 康熙看向黛玉逗她道“丫头，朕让你做老四媳妇儿好不好？” 黛玉气鼓鼓地瞪他“你要抢黛玉的四哥，黛玉才不要信你！” 康熙无语，他这儿子，出来这几年竟是把人家女儿给拐了不成？ “朕向来一言九鼎，绝不食言！丫头你倒是愿不愿意啊。”康熙来了兴致定要逗黛玉。 八阿哥胤禩没太大反应，十四阿哥胤祯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胤祥则有些担忧。 “呜……可是，媳妇是什么啊？”黛玉嘟了嘟唇一脸懵懂。 “呃……就是永远和老四在一起的人。”康熙愣了下，还以为这丫头很是聪明呢，结果，他果然高估了一个三四岁娃娃的智商。 胤禛低头看了黛玉一眼，这个问题丫头可是两岁时就知道了，三哥也这么逗过她。 黛玉眨了眨眼“就是和爹爹娘娘一样，永远和黛玉在一起？” “呃……丫头，你爹爹娘娘也不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康熙无语。 “骗人，爹爹娘娘只有黛玉一个，当然会永远和黛玉在一起了。”黛玉气呼呼瞪眼，又认真地对胤禛道“四哥，这个伯伯喜欢撒谎，四哥不要随便信他。” 康熙为之气结，这小丫头什么脑回路？！在场众人皆是忍笑。 这时黛玉却从胤禛怀里下来，走到康熙面前扒着他的膝盖，小脸严肃“伯伯不要伤心，爹爹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伯伯以后不要说谎，就有人喜欢伯伯，黛玉也会喜欢伯伯。” 康熙无言以对，胤禛微微拧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冲黛玉招了招手，黛玉噔噔噔走了过来，胤禛蹲下身与黛玉平视，揉了揉黛玉的小脑袋“黛儿，那是四哥的父亲。” 黛玉一愣，低头想了想弱弱的问“四哥的父亲……就是，皇上？” “恩。”胤禛点头。 黛玉看了看康熙，又瞅了瞅胤禛，缴了缴小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乖巧的行了个标准的礼仪，脆生生道“黛玉见过皇上，方才黛玉失言，请皇上降罪。” 众人闻言嘴角一抽，合着方才他们这么多人行礼，小丫头都不知道？！ 康熙倒是注意到了，方才，小丫头一进屋就直扑胤禛怀里，眼睛也一直盯着胤禛，接着又闹别扭，胤禛一直小声哄着，这丫头还真就没听到、看到周围一切。 康熙瞅了瞅现在无比乖顺的娃娃，回忆了下方才伶牙俐齿的丫头，又听这丫头是说降罪而不是恕罪，心中因着胤禛的那丝郁气也消散了，就摆了摆手道“行了，不知者无罪，丫头起来吧。” 这样的黛玉，康熙还是满意的，这是他未来的儿媳妇，他可不想要那般娇蛮的，倒是丢皇家的颜面不说，他的儿子也定然吃不消。对于黛玉的精分康熙也无所谓，好歹不是没脑子，不是？这样也好控制。 黛玉从新回到胤禛的怀里，搂住胤禛的脖子，将小脸埋在他胸口，胤禛微微敛目，隐去了眸中的情绪。 康熙在姑苏城呆了半个月，胤禛一直陪着，黛玉更是在胤禛怀里不下来，连睡觉时也不放开，似乎是感觉到胤禛要离开。 离别之日不期而至，胤禛简单地收拾了下，就又被黛玉扑到了怀里“四哥，四哥……” 黛玉也不说不让胤禛走，只一遍一遍唤着四哥，胤禛听了更心疼了，小丫头这般懂事，胤禛也舍不得。在这里四年，要离开时，胤禛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带走的，于是也不再收拾，只抱着黛玉陪她四处走了走。 “老四这四年一直在这里？”书房里，康熙喝着茶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林如海听到这话淡淡地挑了挑眉“是啊，不是皇上叫四阿哥来的吗？” 康熙脸色难看“什么朕叫他来的！欧阳轩那个混蛋说是带老四四处转转，结果就转到你这里不走了！关朕什么事！”那个人叫他如鲠在喉，却偏生束手无策，否则他也不至于这般着急收回暗部！ 林如海一愣“想来，他应该不知……” “谁知道他知不知道！”康熙冷笑“那个人随性的很，他就是知道了什么也不会让人发现！”只是，至今未曾有动作，想来，是不在意吧。 “皇上怎会让四阿哥离京四年？”林如海换了个话题，那个人还是少谈论的好，谁知道他们方才说的话会不会已经传入那人耳中。 “你以为朕愿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四是……朕同他打赌，朕输了，老四跟他四年。”康熙平了平气，淡淡道。 “臣看他也是真心待四阿哥的，想来也不会……”林如海犹豫了下道。 “朕知道，否则，也不会同他打这个赌。”康熙摆了摆手，有些气馁道“这世间若说全心全意对老四好、没有任何目的的，也只有他了，朕也有所不如，只是……朕倒是不知他这是为何……” 林如海沉默以对，那个人，暗部也查不出底细，性子难以捉摸不说，做事也是天马行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但目前看来，他似乎就只是为了四阿哥而来，却不知有何目的。 说是冷家的主人，但是那个轻易便可以截断大清帝国经济命脉的家族，在他眼里似乎也什么都不是。四年的时间，他见识了那个人的无数面，或尊贵、或无赖、或幼稚、或残忍……所有的所有似乎都是真实的他，似乎又都不是，奇怪又让人恐惧的人。偏生这个人又什么都不在意，让人无法拿捏。 “罢了，不说这个了。”康熙一叹，十多年来都是这般，向来那人也确实是为了老四吧。 “江南的盐政你给朕看好，朕许你为女儿选女婿……在朕的儿子中挑。”康熙沉默了下道。 林如海无甚诚意地谢道“谢皇上恩典。” 康熙看了看林如海有些疲惫道“滚吧。” 林如海从善如流地……滚了。康熙望了望窗外摇头，果然，当皇帝当久了，就没有什么人能信了，即使是幼时最好的玩伴，也总要互相试探…… 待有人来催，胤禛将怀里的黛玉交给林如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黛玉哇的一声哭了“四哥……”只一声又迅速止住，只是眼泪哗哗地流却死死咬着唇不在出声。 胤禛脚步一顿，闭了闭眼狠下心迅速离去。 自会说话后，黛玉就再也没有哭过，这一次，却哭的这么惨，林如海和贾敏皆是束手无措。 黛玉伏在林如海怀里，不吭声就是哭，林如海拍着她哄道“玉儿乖，等你长大了就可以见四哥了……” 黛玉不理，林如海皱眉“玉儿，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黛玉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抓着林如海的衣服无声地哭泣。 连接半月，皆是如此，连饭食也未曾用多少，午夜梦回也是泪流不止，原本就不胖的小脸迅速瘦了下去，身子越发地弱了。 林如海便寻名医，都束手无策。一日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说要化黛玉去出家，林如海岂会同意。 那和尚道“既舍不得她，只怕她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 林如海只当他胡说八道，黛玉幼时由胤禛照顾，都未曾有事，怎会如和尚所说？！ 和尚摇头疯疯癫癫道“有道是金玉良缘却不知尚有那木石前盟。滴水之恩必当相报以涌泉。……都言天定之缘难剪断却不知还有那人定胜天……西方灵河泪满天，仙株灵草立世间。滴水之恩终须还，十世擦肩一世缘。” 林如海见他胡言乱语便叫人将其赶走，又过了几日，黛玉便病了，贾敏日夜照料，原本因为生孩子便坏的身子也更差了，短短三个月，黛玉就已经陷入昏迷并且进不下任何食物，气息一日日弱了下去。 林如海看着气息微弱的女儿，想起欧阳轩走的时候同他说的话。 “等禛儿走了，尽量不要让小丫头哭，否则定会病倒。她身子本就比旁人弱，也就禛儿在时好些，若是到时哭了，日后没有禛儿日日相伴怕是难好了。” “此物留与你，到时若是过于严重，便将此物与她服下，能保她一命。” 林如海急急回书房取出欧阳轩留下的玉盒，那盒子里放着一朵纯黑色的花，花有质无形，从不同角度看竟是不同的样子，不同人的眼中亦是不同的花，而看到什么样的花形触感便是怎样，仿佛在不停变动。 林如海犹豫许久还是将那花喂给黛玉，三日过后，黛玉气息平稳，又过六日方才止了哭，睁开眼睛。 “爹爹，黛儿想四哥……黛儿，梦到四哥了……”黛玉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林如海心中气闷，他这女儿真是白养了，黛玉却道“是黛儿不好，害的爹爹和娘娘担心，黛儿……会乖乖的。” 林如海心中一软，摸了摸她的头“黛儿以后莫要再这般吓爹爹了。” “恩。”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