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

时光飞逝，转眼间黛玉已经十一岁，自七年前胤禛走后，黛玉大病了一场，性子却越发乖巧，琴棋书画无一不学，女工膳食无一不通，又跟着林如海学了骑射连幼时胤禛所教的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亦未曾落下，故而虽仍是病弱身子骨却还算不错。　　大概是为了迫使自己不在想念，黛玉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是在学习，那股劲头林如海看了都惊讶，早知道胤禛在时，黛玉可都没这样。　　胤禛走后一年，林如海因官职调动一家人迁居扬州，此时林家后院小厨房里，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姑娘，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交给我和雪雁。”　　火炉上，正熬着一盅药，浓浓的草药味在整个厨房里飘散。　　黛玉低头专注的盯着炉上的药，头也不回“不成，这药还是我亲自熬的好。娘亲吃了药一定会快点好起来的。”　　雪鸢看着自己姑娘原本就瘦弱的身形，这段时间更加消瘦憔悴起来了。自从夫人病重了起来，姑娘日日侍候床前，亲自熬汤煎药，雪鸢真担心夫人还没好起来姑娘又要病倒了，她略想了下无奈道“姑娘身子也不好，要是病倒了，主子见了肯定要心疼。”　　黛玉拧了柠眉犹豫道“没事的，这个不累，很快就好，你们看好我就好。”　　雪鸢眼角抽了抽，只好对雪雁道“去准备一碗燕窝，等一下看着姑娘吃。”　　雪雁点头离去，雪鸢在一旁帮着黛玉熬药。十一岁的黛玉越发显得眉目如画，精致夺目，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自七年前黛玉病倒贾敏也跟着病倒，随后贾敏的身子也越发地弱，比黛玉还不如，贾敏也早知自己命不长久，更是抓着黛玉教授针线女红，女儿家的礼仪，甚至京城里贵族之家和宫廷礼仪。贾敏原本就曾是在宫里侍候过的，林如海也因为女儿早晚也要进京选秀特意请了两名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教导。如今，十一岁的女孩儿却已经是极为出众的了。　　七年间，胤禛不曾过问林府的一切，却在四年前，林如海请教养嬷嬷时暗中送来了二十名婢女。四年后却只留下两个在黛玉身边，也就是雪鸢和雪雁。因着四年时间只有她们两个，一边服侍黛玉，一边学习各类能力并且达到了胤禛的要求。　　胤禛虽然是暗中送的却也没有特意遮掩，因此可以瞒住其他人，却瞒不住暗部，林如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理会，黛玉也就心安理得的用胤禛的人。　　拿布巾惦着将药从火炉上取下来，雪鸢连忙上前端着，两人一同往贾敏的住处而去。　　贾敏靠在床头慈爱地看着走进来的黛玉，骄傲而又心疼，幼时娇气气的小丫头如今变得优秀而懂事，七年前那一场分离带走了黛玉所有的天真和任性，使她瞬间长大。　　原以为时间久了，黛玉就忘了，谁知年仅四岁的娃娃却死死记住了那个人，日日想念未曾改变。　　“娘亲，好点了吗？”黛玉坐在床前轻声问。三年前，她叫雪鸢给四哥传话将三哥请来，当时三哥为娘亲开了药。却在临走时同她说娘亲活不过三年，他也没有办法。那时黛玉便知，她同娘亲的时间不多了，也格外珍惜。娘亲和爹爹总担心她的身体，但其实娘亲的身体才是最该担心的，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将此事说给旁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限制她说出去。因此她想尽办法让娘亲同她一起进补，可如今娘亲还是一日比一日虚弱。　　贾敏点了点头“娘亲没事。”三年前，那个人留下药方走后，她的夫君在书房待了一整天，她便知她的身体想来很是糟糕，女儿总是想着给她进补，但其实那些药还不如那人开的方子。　　黛玉点头，接过雪鸢晾好的药试了下温度送到贾敏跟前“娘亲喝药。”　　贾敏由着黛玉将药汁喂给自己，药仍旧是那一副，虽不能根治却能减缓痛苦，只是如今药效越发地弱了，这些日子，她也试过旁的，但那些药对她而言连效果都没有，还不如这个。故而也就不再折腾，她总觉得她的身子不是病而是本就快到大限……　　喝完药，雪雁送来燕窝将药碗拿下去，黛玉也没动只为贾敏擦了擦嘴柔柔道“还好，三哥开的药不苦。”　　“傻丫头。”贾敏说着怜爱拉着黛玉“玉儿长大了，都不再叫娘娘了。”　　黛玉一愣，依在贾敏怀里满是依恋地唤“娘娘，黛儿……不想娘娘离开……”　　贾敏垂眸，抚着黛玉的发“傻丫头，娘娘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可是……黛儿想永远和娘娘在一起……”黛玉咬着唇，她不喜欢分别。　　“傻话，娘娘和爹爹都不可能永远陪着玉儿，会陪着玉儿一生一世的只有玉儿的夫君……”贾敏微微一笑道“让你四哥做玉儿的夫君好不好？”黛玉的身份，定然是要选秀的，到时候与其指给旁人，倒不如四爷，那位那般宠玉儿定不会让他受委屈，况且四爷还没有嫡福晋，旁的她无法，但这件事她却有法子，当年她可是同婉姐姐说好了呢。　　“娘亲！”黛玉羞红了脸，越发显得娇艳动人。　　“玉儿不愿意？那娘亲了就不管了，到时候玉儿嫁给了别人……”贾敏见此逗她。　　黛玉瞪大眼睛，气鼓鼓的“黛儿没有说不愿意……娘亲坏！”话说一半黛玉反应过来。趴在贾敏怀里不肯出来。　　贾敏心中一叹，她这女儿哪里都好，就是一遇到四阿哥的问题就总是会着急，一着急做事情就激动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贾敏从床头取出一递给黛玉“玉儿将这个交给四阿哥。”　　黛玉接过盒子，将其收好也没多问，贾敏微微一笑道“玉儿乖，有些话娘亲也该同你说说了，不然，怕是没机会了。”　　黛玉咬了咬唇眼中含泪，贾敏拍了拍她道“四阿哥府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啊，日后莫要太心软，四阿哥再疼你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那宫中的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她不担心女儿的手段，只是她这女儿与其说心软倒不如说是什么都不在意，可若是嫁了人还是如此只怕会被欺负了去。　　“娘亲放心，黛儿知道怎么做。”黛玉呡了呡唇，四哥……四哥是她一个人的，谁都不要想抢走！　　贾敏笑了笑，还以为变了呢，结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样也好。　　贾敏轻言细语地说着，黛玉含着泪微笑着听。　　九日后，贾敏终于还是撒手人寰，黛玉没哭，只眸中一片死寂，比哭出来还让人担忧。　　林府上下忙成一片，黛玉有条不紊地打理着，林如海看着瘦弱、死寂的女儿，眼中尽是担忧。　　从七年前黛玉就不会哭了，即使眼中有泪，却在不曾流出，哪一场分别黛玉似乎流尽了所有眼泪，从此不在悲伤不再哭泣。　　但是很多时候不哭比哭还要可怕，就如同如今的黛玉，无论是林如海还是林府仆人都看的心惊胆战，生怕黛玉出什么事。　　葬礼的简单而庄重，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往来的宾客见到黛玉都有些心惊，那股巨大的悲伤似乎可以感染所有人，没有人觉得不哭的黛玉不孝。　　分明是夏日，却无任何鸟叫蝉鸣声，扬州城繁盛的花木也如七年前的姑苏城一般，遍地枯黄，天地同悲而无人发觉。　　贾敏生前早有吩咐，不必等京城里来人一切从简，因此葬礼并没有等着京城贾家的人到来。虽然有些于礼有些不合，但为了让妻子早日入土为安也情有可原。　　等到一切办妥当了，贾敏安然下葬。在棺木被泥土掩埋的霎那，林如海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黛玉那瘦弱的身躯撑撑起了整个林府，照顾父亲，料理林家的琐事打理家中的产业。一切在黛玉手中似乎很是轻松，只是黛玉那原本就消瘦的身影，越发单薄消瘦，比巴掌还小的小脸也更尖了些，所有的下人们都忍不住心疼了，但更多的却是畏惧和敬佩。　　这日，黛玉服侍林如海喝完药，就要去书房，林如海拉着她心疼道“玉儿，你哭出来好不好？”　　“爹爹说什么呢，黛儿没事。”黛玉露出了一抹苍白的微笑“爹爹也要快快好起来，爹爹还要看着黛儿嫁人，生娃娃呢。”　　“玉儿不要笑了！”林如海心中一痛，那是他见过的最悲伤的笑容，让他心里揪着痛。　　“好，黛儿不笑，爹爹要快快好。黛儿只有爹爹了。”黛玉敛了笑容喃喃道。　　林如海呼吸一滞点头“恩，爹爹会快快好起来，玉儿会有爹爹陪。”　　听到林如海的承诺，黛玉也放心了些，他知道爹爹的心跟着娘亲走了，若没了牵挂更是撑不了太久地。　　黛玉又同林如海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去书房查阅下面递上来的账册，快正午时，管家林初来报“姑娘，贾家的琏二公子来了。”　　黛玉放下账册，贾家的人娘亲在世的时候同她说过，贾琏他也不算陌生，平日里林府与贾家来往，来的就是贾琏，黛玉也曾见过两面，且不说爹娘对贾家的评价，只她自己每每听到贾家就很不舒服，也不知是为何。黛玉微微蹙眉“知道了，我去见见琏二表哥，爹爹那里就不要去打扰了。”　　林初想到近日来黛玉的表现，便没有劝，称了声是便退下了。　　因者是新丧，林府的花厅并没有布置的太过奢华，即使如此那架子上的一应瓷器也莫不是官窑里出的珍品，墙壁上的书画亦是唐朝时的名家真迹，低调却也奢侈，贾琏悠闲地喝着茶，心中感叹不愧是书香门第，林姑父家却是不是旁人可比的……　　贾琏正出神，就听丫鬟道“姑娘到了。”　　不多时，一群丫鬟婆子拥着个一身白衣的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容颜是少见的美艳，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偏生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透着几分凌厉，仅有的一丝伤痛却藏的极深。　　贾琏微微挑眉，这就是传说中的林妹妹？似乎……不大一样呢……　　贾琏见只黛玉一人便问“林妹妹，姑父可是身子不好？”　　黛玉一愣点头道“琏二表哥见谅，父亲近日来一直卧病在床，无法出来待客。”　　贾琏忙道“既然姑父身子不适，就好好休息，妹妹也要注意身子才好。”　　黛玉听得出贾琏真心假意心中一暖“多谢琏二表哥关心，黛玉无事。”　　“如此便劳烦妹妹安排一下我祭拜姑母的事宜。”贾琏顿了下有些愧疚道“老太太接到消息就命我快马加鞭赶来江南，偏生我身子不争气，途中病了，耽误了行程……”　　黛玉道“此事不怪琏二表哥，琏二表哥有心了，黛玉这就安排。”黛玉心知贾家接到消息都已经迟了，贾家没那个心，因此无论贾琏是不是快马加鞭，都是赶不到的。贾琏一来便关心她与父亲，而后也只说祭拜母亲，也确实是真心的，同爹娘所说的贾家人倒很是不同。　　待到安排好，贾琏也换了身衣服就随着黛玉祭拜贾敏，过后贾琏道“林妹妹自去忙吧，若有需要，也无须同我客气。”　　“黛玉先谢过二表哥。 ”黛玉盈盈一拜。　　“林妹妹客气了，姑母是我的亲姑母，有什么也都是我应该做的。”贾琏连忙闪身回礼道。